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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州:黑夜开始,黎明结束
(原载于《Nova!·小说迷的白日梦》)
文/细十一
这里的白昼,从黑夜开始。
在一众宝马广本TOYOTA中左穿右插,穿过江湾大桥穿过六二三路沿着珠江飞驰。肆无忌惮地摇开玻璃窗放出满车的音乐,CD唱机里面是老到牙都掉不下 来的翻录Britpop精选。跟着小红莓一路唱到二沙岛,路过美术馆和音乐厅,转个弯到浪漫圣地玫瑰园西餐厅,外国人杰克逊说想起他在马国逍遥肉骨茶的良 辰美景。
一伙人经常夜游那家叫塔影楼的酒馆,珠江边唯一一栋五层高的旧式洋楼。老一辈广州人把这里叫做鬼影楼,也不知道闹的是真鬼,还是“番鬼”,反正现在这 里是群魔乱舞。穿过南洋风格的深棕色木窗门和大吊扇,沿着被磨得会发光的的花石板楼梯层层登高,一级一级盘旋而上,一支一支喝sex on the beach,视线跃过涨潮的江水飞到对岸,把酒临风,在数不完的霓虹灯中看夜游珠江的游客在船上卡拉OK。
从西堤码头搭一元钱的渡轮过江,欢天喜地地冲上船占据最有利观光位置,推着自行车上船过江的阿姨和背书包上学的靓仔望着我们笑。靠在船舷边,盯着岸上 的“出路”指示牌出神。出路,出路,原来兜兜转转找了这么久,我们的出路在这里。
喜窝已经被小资白领占据,桌上足球总是赢不过别人。Pingpong有望成为新据点,星坊60俨然就是缩小了一百倍的广州798。除夕夜最后一刻被无 数满座的酒吧咖啡馆赶出来,在荒郊野外漆黑一片的珠江边度过,自带啤酒零食,开着车上的收音机跟DJ一起倒数。吹完12月冰冷的江风对着空无一人的大马路 讲完Happy new year,回家继续趴。至今认为适合喝酒的最佳状态仍然是私房酒局,超市特价收来的一箱老青岛,开了封的半瓶红酒,各自抱着猫在沙发上嗑瓜子。其中种种下 酒话题涉及在北京看过的那些话剧,香港书展,梁文道的新书,香港娱乐圈八卦,Bob Marley和陈奕迅,关山月画展,喜窝和南噪,荔湾湖的水马蹄,HeiZPSS式情歌,安全套尺码,黄子华栋笃笑,以及某人在米兰市集的老农民手上淘到 最vintage的陈年雨靴。
凌晨两点,值夜班的中年保安用山寨手机大声播放《月亮光光》,在徐小凤的风流歌声中等最后一班公交车。凌晨三点夜游白云山,从山脚一直走到摩星岭,从 小学一路聊到大学,最后只为躺在山顶的草坪上看流星。流星一闪而过,散场宵夜。湛江烧生蚝,潮州砂锅粥,桂林炒田螺,水蛇粥猪杂汤,凌晨通宵壮阳补肾,劲 过伟哥。
下午起床百无聊赖扑去天河,指定观光必得和红枫叶。必得书店另外一个名字叫师奶书店,因为那里长期有个师奶,亲切自在,而且你想看的杂志,总能找得 到。红枫叶书社整整齐齐,没有像其他书店一样满目净是畅销书。人文社科分类排列,躲在转角位看个遍也没有人赶你。搭两站车去岗顶,自从认识了做批发的朋 友,已经很久没有帮衬这里的打口场。 当年大家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初中生,就已经学会和卖打口“扣普累”和“逼支死”的大婶讨价还价。
即将刮台风的大阴天下午,散漫地坐在建设六马路九号花园露天雅座喝西北风,顶着大风假装读一本高雅小说,装逼的神情写满脸上。空气中到处是广州典型的 潮湿暧昧,路旁湿漉漉的紫荆树遮遮掩掩,各家各户的阳台堆满各色奇怪的杂物,窗那边的男女在干什么,望穿秋水也只能望眼欲穿。开饭前的傍晚在香火味弥漫中穿街过巷,路边卖牛杂的老伯说金融风暴影响到他的生意。镶牙补鞋灭鼠药 箍煲假发粘蝇纸,咖啡店里的小白领用不正宗的粤语讲“唔该埋单”,师奶买菜随身携带电子秤,猪肉要半肥瘦,鲩鱼要鱼腩,不想炒菜的人就打包半斤烧鹅回家。
拿着大葵扇乘凉的奶奶坐在巷口等孙儿放学,家里在煲老火汤,海味干货,紫菜干鱿鱼蚝豉发菜猪手花生。感冒咳嗽去黄振龙喝一杯癍莎凉茶马上见效,文信老 铺冰冻双皮奶六元一碗,加红豆加雪糕任君选择,比哈根达斯和文宇奶酪好吃实惠。山竹两元一个,菠萝蜜八块一盒随便挑。猪肠粉要多加芝麻多加酱,牛腩汤河粉 加几条青菜也可以。虾饺凤爪糯米鸡,干蒸烧卖叉烧包,隔壁麦当劳有双层芝士孖宝,再不然就去7-11戳鱼蛋。
然后下楼,出门右转,穿过充满油烟味的大厦后门和狭窄的街巷,踩着满地的紫荆花瓣一路蹦跶到家。







